直到1970年,美国还是一个石油自给自足的国家。但此后,美国在能源领域变得越来越脆弱。1967年,欧佩克推出石油禁运措施对美国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六年后,欧佩克推出的第二轮禁运措施却让美国石油价格翻了四倍,大规模恐慌随之爆发,电视上不断播放人们在加油站大打出手的画面,国务卿基辛格(Henry Kissinger)甚至暗示不排除使用武力来确保石油供应,沙特阿拉伯则强硬地回应威胁——“一旦国家遭遇入侵,他们就会炸掉油田和输油管道”。
两个国家因为石油被更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石油危机后,美国在海湾地区的贸易年增长率达到35%,“除东欧外,美国与任何一个地区的贸易增速都没有达到过这个程度”。1970年时,与中东的贸易额只占美国对外贸易比重的1.9%;到1980年,这一数字已经提升到7%。
即便如此,“能源独立”还是成为美国的核心诉求之一,它大概是尼克松(Richard Nixon)、卡特(Jimmy Carter)和里根(Ronald Reagan)三届总统惟一相同的政治理想,随后甚至成为了可以跨越所有政治界别的圣杯:小布什(George Walker Bush)在2007年签署了《能源独立和安全法案》,奥巴马自上任开始就不断鼓吹“让美国能源更独立”的口号。
页岩气革命让美国看到了实现这一梦想的希望,也让沙特阿拉伯感受到了阵阵寒意。在给沙特石油部长阿里·纳伊米(Ali Naimi)的信中,中东首富瓦利德王子称页岩气革命正让依赖石油的沙特阿拉伯面临危机。瓦利德说,页岩气革命让沙特拉伯的经济变得非常脆弱,“我们的国家正在面临危险,我们必须寻找更多的收入来源,因为我们几乎完全依靠石油。”
中国是对沙特极具意义的另一个重要市场。在多年与全球石油体系的博弈之后,中国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石油战略有两个巨大的短板:对中东石油的过度依赖和没有针对自身的国际石油管道。乌克兰危机为中国同时解决这两个问题提供了难得的机遇。但在中国和俄罗斯关系进一步增强的同时,沙特阿拉伯在全球石油市场的地位却面临着进一步下降的风险。
去年,在意识到中国的石油需求增速正在迅速放缓后,沙特阿拉伯几乎陷入了某种恐慌之中。在他们看来,尽管中国石油需求的增速仍然两倍于全球均值,但主要能源研究机构不断下调的中国石油需求预期让他们紧张。这些机构认为,风电和太阳能等新能源目前确实还无法与石油甚至是煤直接竞争,但如果新能源战略取得成功,交通工具向电动方向的转变就不可遏制,届时,石油对中国经济的价值就会迅速降低——这简直让沙特人不寒而栗。
沙特阿拉伯的经济学家甚至担心中国新领导层倡导的“经济新常态”会让沙特阿拉伯的经济发展面临更大的困境,“我们担心这些经济思想的提出意味着中国会放缓城镇化的脚步,会降低基础设施的建设需求,因为这意味着高资源密度的经济发展方式将在中国走向终结”。
这对纳伊米来说绝不是个好消息。过去五年时间中,这位在石油世界中举足轻重的石油部长已经向自己的朋友透露了无数次,他想结束这种已经过了几十年的生活,他希望能从巨大压力面前解脱出来,安享自己的晚年。但现在看来,纳伊米的退休计划可能得推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