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新机利益链

　　新金融记者 孙翼飞

　　心动的价格，全新的外观，可观的销量……‘看上去很美’的翻新机，这个潜在的市场甚至比正规渠道还要火热。层层剥茧后，背后又是一个怎样的利益链条？

　　地下翻新工厂

　　近千平方米的院子，上万台的废旧电视，每天都发出轰鸣声的机器，几名紧张忙碌的工人……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并无异样的旧家电回收市场。然而，知情人士向新金融记者透露，就是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旧家电回收市场，每天都在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

　　该回收市场位于某市毗邻公路的郊区，几乎每天都有大批的旧家电运来和打包完毕的“产品”运走。院内的一名工人告诉新金融记者，院子内的货物主要来自于旧家电回收。“基本上都是从市区各个小收购站送过来的。”该工人说，“废旧机器送过来后 ，我们就要抓紧时间拆分，塑料壳可以拿去重新做塑料。”

　　当被问及旧机器核心部件如何处理时，该工人欲言又止。“比如很多旧电视，尤其是进口品牌，显像管没有老化也没有损坏，自然有它们的用途。”

　　在该院内里侧，一间屋子显得别样安静。新金融记者以买者的身份跟随一名工人进入该房屋后发现，大大小小的电视机、空调产品摆放有序。尽管这些机器外壳上都没有贴任何商标，但从外观来看，又非常眼熟。

　　当新金融记者询问是否有索尼电视时，该工人指着一款机器表示，“这款就是。”当被问及为何没有商标时，该工人表示，“贴商标容易，你要什么牌子就可以给你贴什么牌子。”

　　“现在的生意也还可以。”该工人向新金融记者透露，“一般过来的都是固定买家，而且拿货量都比较大。”

　　另外，该工人向新金融记者透露，两年前院子里还和国内某品牌空调有合作。“这个品牌当地和周边的旧机器运过来，能继续使用的我们重新装一下再运走。”该工人说，“当时不用自己和市内收购点联系，光是这个品牌就能养活我们了，之后据说是这个品牌遭到举报，合作也就中断了。”遗憾的是，即使在新金融记者的再三追问下，该工人也未能透露这个品牌的名称。

　　其实品牌商和旧家电回收市场之间的“黑色”交易由来已久。早在2007年，LG就被爆出从1998年开始，在长达8年的时间内，一直在全国范围内进行隐秘的、大规模的小作坊式翻修。这些在小作坊拼装出来的产品包括电视、空调和微波炉等品类，涵盖了LG在中国销售的大部分产品。当时，LG方面也承认，过去确实通过特约维修站更换了部分产品的外包装。

　　“经过那次事件后，总部对旧家电回收问题特别重视，现在由专门的部门负责回收拆解工作的管理。”某市LG空调销售部负责人对新金融记者表示，“翻新机现在肯定是没有了。”

　　手机成“重灾区”

　　在每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都有人在路边摆着“手机维修”的牌子。很难想象，实际上他们在做着为手机翻新链条供货的生意。

　　某市一颇具规模的手机修理商向新金融记者透露，店内定期从“散户”手里收货。“‘散户’就是路上那些修手机的人。”该修理商直言不讳地表示，“有时我们会提前说明，只要主板，主板是手机最值钱的东西。”

　　“会有下一级接手。”对于收上来的旧手机如何处理，该修理商这样对新金融记者表示，“其实后面还有很多环节，具体怎样处理我们也不清楚，规模最大最‘专业’的应该在深圳，从他们那边铺货新手机，价格会非常便宜。”

　　不只在实体店，在线上手机回收也异常活跃。在搜索栏输入“手机回收”，显示的结果竟多达800余万个。某品牌手机销售部经理对新金融记者表示，“目前，苹果、三星、HTC是这个行业最受欢迎的品牌。”

　　虽然无法探知下级如何“接手”，但从频发的用户购买翻新手机事件中可以看出这一行业水有多深。

　　7月9日，青岛的戴先生在当地电信营业厅购买了一部iPhone5手机，发现有被用过的痕迹。去年3月份，北京的刘女士在苹果专卖店购买的iPhone4S不仅无法开机，外观也有明显的划痕。去年8月份，天津的侯先生在国美电器购买的iPhone4S开机后有通话记录显示。近年来，苹果手机在正规渠道出现翻新机早已不是新闻。

　　近日，有媒体报道称，苹果大批通过“以旧换新”更新出来的翻新机从美国流入亚洲和非洲市场。美国一家二手电子产品交易网站表示，它们一半的产品都卖给了香港的二手经销商。

　　事实上，一直以来苹果“只换不修”的霸王售后条款就遭到质疑。一苹果优质授权经销商的管理人员向新金融记者透露，在整个亚洲地区，用户递交的苹果手机维修认定书都由一个部门受理，“是修还是换，全由这个部门说了算。”该管理人员表示，“实际上，就没有‘认定’这一环节，不论什么故障，通通划到‘更换’里。”

　　一名国美电器苹果手机销售人员对新金融记者表示，近一两年来，时不时会有顾客反映买回去的手机有被翻新嫌疑。“翻新机从外包装上是看不出来的，如果顾客要求试机，我们会迅速看一眼，如果里面有电话号码，就要立即删掉。”该销售人员表示，“所有的正规店都有翻新机，这不是渠道本身问题，而是苹果公司的问题。”

　　除了苹果之外，三星、索尼、诺基亚、黑莓和小米等也是翻新机出现频率较高的品牌。不过，和苹果不同的是，这些品牌翻新机绝大多数都出现在非正规渠道。

　　背后高额利润

　　近几年来，由于行业内的充分竞争，大家电的利润已薄如刀片。受产能过剩的影响，黑白家电甚至已陷入增产不增收的困境。在此背景下，一些小品牌商迫于成本压力，打起翻新机的主意。

　　“在大家电行业，目前洋品牌基本上已经没有翻新机了。”供职国内某知名品牌空调20余年的主管向新金融记者表示，“ 2007年LG翻新机事件已给整个行业上了一课。”

　　目前，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大品牌在产品生产上都严格控制残次率。“在当地，售后机是不允许自行销售的。” 该主管表示，“所谓的‘售后机’，就是机器已安装到用户家中才发现问题的机器，售后机都要退回总部处理。”

　　“比如空调产品，一旦‘上墙’，不论产品自身是否有问题，用户退回来，就立刻贬值。”该主管透露，“目前也有外部人士和品牌商私自交易，低价买回这些售后机，回去不用改装，直接就能按原价出售，利润非常可观。”

　　对于这些售后机的销售渠道，该主管表示，“他们不是正规的供应商，所以这些机器很难在大型连锁家电卖场销售，连同小作坊的‘杂牌’翻新机一样，都将渠道下沉到三、四级市场，另外，线上渠道也是他们的选择。”

　　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这个随家电行业一并兴起的“影子”行业之所以长盛不衰，源于背后的高额利润。

　　以一台废旧电视机为例，市场普遍的收购价格在50元左右，而稍加处理后，流通到市面上的价格就将跃升至几千元。在三四级市场上，这些翻新机的价格比大型连锁卖场普遍便宜一两千元左右，价格上的绝对优势每天都给这个行业带来可观的回报。

　　同样，手机翻新链条也成天上演着这样的高额利润神话。“通常一个旧手机的回收价格不过三五十元，而经过‘改头换面’再销售出去的价格会增加几十倍。”一手机维修商表示，“实际上，很多手机维修店甚至授权的正规专卖店利润都来源于此，维修生意不过是幌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