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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经济泡沫破裂20周年:千万亿日元瞬间消失(一)

文 / 林贤聪 2013-04-26 18:06:01 来源:亚汇网

  “如今回过头来看,在那种危机时刻,为了让市场能够安心和理解,毫不犹豫地果断实施一些政策是必要的。在此之前,日本政府总是小打小闹,推出一些不痛不痒的政策,结果没有能够阻止事态的恶化。”

  ——日本首任财务副大臣村上诚一郎

  56岁的木村如今供职于旅日媒体人徐静波的报社中,拿560万日元的年薪,租房住,不过每月还要还6万日元的房贷。

  这位没有自己的房子却还要每月还房贷的中年人,在20多年前供职于另一家大报社,当时的年薪有1000万日元,并且在1987年买下了位于东京市中心的售价9000万日元的三居室公寓。

  木村并不傻,他算了一笔账:房价是9年的收入,完全承受得起;更重要的是,这套公寓3年前(1984年)还只卖6000万,3年涨了三成。而在日本经济一片大好的形势下,房价当然还会涨的。

  木村当然没有预料到——即便是当时很多的经济学家可能都没有预料到——这种盛世景象仅仅在3年后就一去不复返了。而木村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工资一路下跌直到被裁员,无法偿还贷款于是公寓被银行没收。“木村后来跑到我这里工作。他把公寓还给银行时,还欠5000多万。这5000多万他直到现在还在还。上次问他现在那房子能卖多少钱,他说,‘2500万左右。’”徐静波称。

  这是日本泡沫经济破灭的一个缩影。

  而除了千千万万的木村,另一个受打击最大的则是日本的银行业。由于地价、股市的暴跌,以土地和股票作为融资令银行出现大面积坏账。一名住友银行前支店店长告诉记者,泡沫破灭以后,住友银行的不良债权达到1万亿日元。“后来,即使一年能够挣2000亿,但这2000亿则不得不拿来处理不良债权,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

  从1989年开始,日本银行开始紧急提高利率。紧接着,大藏省又颁布遏制相关产业融资的法令。这一系列组合拳令所有的银行和企业都措手不及,而消费者的恐慌也由此开始,市场信心一泻千里。1989年底,日经指数在达到史上最高点38915点后开始急转直下。而不动产价格也在1990年3月达到最高点后开始走下坡路。

  这一切仅仅是开始。在这之后的若干年里,无数的房地产公司、建设公司、金融机构相继倒闭,银行的不良债权猛增,整个社会的信用体系完全崩溃,日本经济状况陷入空前恶化。

  日本首任财务副大臣村上诚一郎在回顾这一过程时向记者表示:“当泡沫吹大以后,应该一点点挤掉。就像一个吹大的气球,你一下子用针去戳它的话,它必然会爆掉。”

  出手时机总是错的

  1990年3月,时任大藏省银行局局长土田正显向日本央行下达了名为《关于遏制土地相关融资》的指令,要求日本银行立即收紧金融政策,并通过监督商业银行来限制不动产业的融资。

  原《朝日新闻》编辑委员会委员山田厚史当时正担任《朝日新闻》金融记者,山田告诉记者,当时下达的这条指令禁止商业银行向不动产公司、非银行金融机构、建设公司提供更多的贷款;同时,禁止银行本年度的贷款额超过去年。而在这前后,日本银行都相继提高了利率。

  突然收紧的金融政策导致房地产开发融资困难。这时就出现了一个叫做“住宅金融专门会社”的机构,日本人把它简称为“住专”。政府禁止银行向房地产开发商贷款,而从日本农林协会贷款的“住专”不受影响。于是,大家便一窝蜂地涌向“住专”。而后来的事实证明,“住专”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毒药”。当市场信心失去后,从“住专”贷出去的款项注定有去无回。正因为如此,有大量坏账的“住专”成为日本政府首先不得不动用公共财政救济的对象。

  由于中央紧缩的财政政策以及市场信心崩溃,日经指数在距离峰值仅仅9个月之后的1990年10月1日,已经跌到只剩20000点,缩水了一半。

  “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政策该出手时不出手,该缓进时却冒进,每个决策的时机都是错误的。”村上诚一郎说。他指的是当初泡沫膨胀初期的时候便应该提高利率,而在泡沫已经吹大的时候则应该慢慢挤掉,甚至在这一过程当中应当适时降低利率。

  一步错,步步错。错过了在泡沫产生初期靠提高利率控制膨胀的机会,最终迫使日本政府不得不在1989年“粗暴地戳破”这个泡沫。

  “因为这时候泡沫加速的压力已经空前巨大。所以,采取缓和的紧缩政策是起不了作用的。” 日本银行原北京事务所所长濑口清之说,“货币政策的时机和强度与经济变化的速度有非常密切的关系。得看清市场情况、或者参加市场的人的感情才能够判断。这不是能够计算出来的,这是艺术。这是和市场的对话,或者说是和国民的心情的对话。”

  泡沫破灭与其说是一种经济现象,不如说是一种社会现象。“虽然现在都说泡沫破灭是从1990年开始,但是这是回过头看才知道的。而在当时,根本就不知道泡沫已经开始崩溃。当时我正好去了伦敦,1991年回来的。我只是简单地感觉整个大环境变了,但并没有意识到那是因为泡沫破灭了。”山田说。

  1000万亿日元瞬间消失

  村上诚一郎告诉记者,粗略估计,日本在泡沫经济顶峰到国外购买房地产,又在崩盘后低价抛出导致的损失有两三百万亿日元。而在日本国内,光土地的价值就消失了800万亿日元。

  “现在国民的总资产是1450万亿日元,但在股价最高的时候,总资产有2400万亿左右。也就是说,泡沫破灭后,1000万亿瞬间消失了。而这些,都只有靠财政来弥补,因此日本财政出现了大量赤字。”村上说。

  日本银行也被迫开始大规模的兼并。“如今走在东京的街道上,会看到许多名字复杂的银行。比如东京三菱UFJ银行,便是由东京银行、UFJ银行和三菱银行合并的。三井住友银行则是由三井银行和住友银行合并。而瑞穗银行是由原来的富士银行、大和银行和樱花银行合并。它们这才成为日本现在的三大银行。”徐静波说。而更多的银行则没能摆脱破产的命运。

  多年以后,研究日本泡沫问题最知名的权威学者野口悠纪雄教授这样概括这段历史:“日本最大的教训,就是不要陷入曾经有过的那种拒绝相信的状态。泡沫期间,人们不相信价格会下跌。历史已多次证明,这是错误的。”

  从宫泽到小泉:日本为坏账埋单之路

  “宫泽喜一是一个天才。无论是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的人,还是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都承认他是一个杰出的人才,是精通财政和金融的职业选手。然而作为政治家,他明显缺乏足够的手腕和力量。这是1990年代初的一个悲剧。”一名专跑金融的日本记者这样描述日本经济崩塌伊始的时任日本首相。

  宫泽喜一的悲剧不仅是他个人的,更是日本经济的。

  泡沫破灭所产生的大量银行坏账对日本金融系统造成了最直接也最致命的打击。1991年起担任日本经济企划厅长官的野田毅告诉记者,当时的宫泽政府完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野田提出的通过公共财政解决银行不良债权的提议也获得宫泽的支持,但在民意决定一切的日本政治中,计划受阻。

  直到1997年之后,随着经济形势的全面恶化,终于在现实面前转变了思想的日本社会才开始允许政府将野田提议付诸实施。然而已是事倍功半。

  “直到本世纪初,日本银行坏账问题依然严重阻碍着日本经济的发展。”日本第一劝业银行原支店营业课长宫本孝对东方早报说。

  迟到的国家救助

  动用公共财政拯救商业金融机构在1990年代初的日本没有先例。从日本经团联到经济学家,都异口同声地反对以纳税人的巨额负担为代价对银行实施国有化管理,谓之为“舰队保护主义”(政府过度保护企业)政策的延续。在声势浩大的舆论面前,宫泽政府最终没能实行处理不良债权的根本之策。

  数年之后,面对出现大量不良债权的住宅金融专门机构,日本政府终于实施了第一次国家财政救济——6800多亿日元。然而该举动受到舆论猛批,政府进一步救济商业银行的计划再次搁浅。

  1997年,亚洲金融和货币危机全面爆发。这时候,日本人才真正理解不良债权的深刻危险性。1998年,政府终于向21家银行注资2万亿日元。

  然而,按照日本银行原北京事务所所长濑口清之的话说,“由于这一处理来的太迟,需要投入的资金和精力和1990年代初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

  重创日本,餍足美欧

  2001年4月,小泉纯一郎就任日本新一任首相。“当时小泉政权宣布,到2004年财年为止,集中处理不良债权。所谓集中处理,就是在两年时间内,必须把不良债权减半!”宫本孝说。

  于是,以欧美基金为背景的债权回收公司出现了。

  “到2000年以后,银行的债权基本上已经没有收回的可能,而债权回收公司看中的就是这一点。”宫本说,“于是他们跑来用匪夷所思的价格购买这些债权。一个亿的债权100万日元就买下来。到后来,银行甚至把债权捆绑销售。不值钱的债权直接标价1日元。”

  债权回收公司在之后就开始揽金过程。“他们跑到贷款人那里表示,只要500万,你那一个亿的贷款就一笔勾销了。老百姓也不懂什么政策,只想,原来一个亿到死都还不了,现在只要还500万,于是就倾尽积蓄或者从亲戚那里借。”债权公司便通过赚取差价。

  “这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银行不直接把债权以500万的价格卖给贷款人呢?一点没有经济常识的人也会觉得奇怪。”宫本接着说道,“但没有办法,日本法律行不通,债权只能出售给第三方。”大量的外资基金便是在这时候一下子涌进日本的。“正因为如此,竹中平藏到今天仍然背负着骂名。”宫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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